Share
  • Book
  • Chinese(汉语)

현진건 중단편선

  • Subtitle
    운수 좋은 날
  • Author
  • Country
    Republic of Korea
  • Publisher
  • Published Year
    2008
  • Genre
    Literature - Korean literature - Contemporary fiction

Title/Author/Genre

  •  

    Title: 玄镇健中短篇小说选

    Author: 玄镇健

    Genre: 小说集

     

    LTI Korea staff: 柳英姝 (Silvia Yoo) yyj8711@klti.or.kr / +82-2-6919-7742

Description

  • About the book

    本书收录了1920~1931年之间发表的玄镇健的中短篇小说共 21篇。除《堕落者》外,大部分是短篇小说。这些小说都是玄镇健的代表性作品,同时也涵盖了其早期、中期的创作历程。其中早期三部曲〈贫妻〉、〈劝酒的社会〉、〈堕落者〉以及稍晚一些的〈幸运的一天〉、〈故乡〉等更是韩国文学史上备受推崇的佳作,有几篇还被收录到国语教科书中。
    下面,我们将分为四个主题对这些作品分别做一个简单的概括。

     1) 早期三部曲的意义——殖民地知识分子的内心世界

    众所周知,真正让玄镇健获得“作家”名声和普遍认可的作品是他的早期三部曲,即〈贫妻〉(1921)、〈劝酒的社会〉(1921)、〈堕落者〉(1922)。这三部作品都是以家庭为背景,表现的题材都是知识分子丈夫与旧式妻子之间的矛盾和冲突。〈贫妻〉中的丈夫是一个留过学的贫苦文人,他每天都伏案读书或写作,却没有养家糊口的能力。而并未接受过新式教育的妻子是一个典型的封建社会贤妻良母,在她眼里,丈夫每天忙碌的事情“是世界上最高贵最好的什么东西”,因此对丈夫的行动无限崇拜和支持。尽管生活贫寒,但她坚信只要丈夫能立身扬名,自己的家庭早晚有扬眉吐气的一天。这对夫妻之间的矛盾主要集中经济的贫困上。两人的贫困与靠债券发家的妻子弟弟一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正因为这种对比,两人之间的矛盾曾经一度被激化,但最后,因为妻子的宽容和对丈夫的忍让、理解,这个矛盾至少在表面上被暂时克服了。作者在一片“危机四伏”中“浪漫”地安排了大团圆结局。
    〈劝酒的社会〉讲述的是〈贫妻〉中的丈夫走入社会后的故事。在这部作品中,酒后回家的丈夫与家中妻子之间的对话之间似乎隔了一道墙,永远都无法得到沟通。没什么文化、平日里大门不出的妻子连“社会”这样的词语都不解其意,因此,丈夫对妻子充满了蔑视和不屑。〈劝酒的社会〉中表现出来的矛盾有两种:其一是走入社会的丈夫与社会本身之间的不和谐关系,其二则是受过新式教育的丈夫与传统旧式妻子之间的矛盾。〈贫妻〉中暂时被隐藏起来的矛盾(即因包办婚姻而结为夫妻的知识分子与传统旧式妻子之间由于教育程度和观念不同而必然会产生的“不和谐”)在〈劝酒的社会〉中明显地显露了出来。正因如此,虽然〈贫妻〉中的矛盾最终在妻子的包容下能够得以“浪漫地”化解,但〈劝酒的社会〉中的矛盾却是无法解决的,最终,丈夫讥讽了连“社会”这个词语都听不懂的妻子一顿后,愤然离家出门了。
    那么,对于离开家门的丈夫来说,他的出路又在何方呢?那就是以妓女为代表的所谓“浪漫的爱情”。〈贫妻〉中,丈夫在妻子的安慰下获得解脱;在〈劝酒的社会〉中,酒成了丈夫麻痹自己和逃避现实的“解药”;而在三部曲中的最后一部即〈堕落者〉当中,妓女又成了丈夫最后的慰藉。〈堕落者〉中的妻子也一样是传统贤妻良母,在她的世界中,丈夫就是一切,为了帮助丈夫缓解生活的压力,她甚至亲口劝丈夫去妓院找妓女开开心。因为在她的潜意识中,丈夫在妓女那里获得安慰后,也就会安心回家过日子了。没想到,她的丈夫却与妓女陷入了“爱河”。因为对丈夫来说,妓女身上有着糟糠之妻没有的独特魅力,那就是恋爱,即浪漫的爱情。于是,丈夫沉迷酒色不能自拔,导致家庭出现了经济危机,自己与妻子之间的情感纽带也陷入了危险的境地。当然,丈夫的所谓“爱情”最终并未获得圆满结局。让丈夫神魂颠倒的妓女春心最终为了还债,还是投入了有钱人的怀抱。最后,留给丈夫的只有失败的“爱情”阴影和被怀孕折磨得身心俱疲的妻子的冷眼而已。
    玄镇健的早期三部曲,以细腻真实的笔触描述了一个饶有兴味的主题:男主人公夹在以糟糠之妻为代表的朝鲜社会和与妓女春心为代表的近代浪漫爱情之间,空有满腹诗书,却缺乏养家糊口的能力,最后只能在理想与现实之间彷徨失落,难以自拔。

    2)浪漫之爱的光与影

    玄镇健的处女作是1920年发表在《开辟》杂志上的〈牺牲花〉。这部小说以14岁少年“我”的视角,通过回忆的方式叙述了姐姐与K君的恋爱故事。当时的朝鲜,“自由恋爱”的风潮方兴未艾,但数千年来支配人们观念的儒家文化依然深入人心。在这样的情况下,姐姐与K君的恋爱势必要受到来自封建家庭的阻挠。在自由恋爱的近代思潮和以祖父的“怒斥和咆哮”为代表的封建压迫之间的对立和矛盾中,两人的恋爱最终以悲剧告终:男子被迫逃遁他乡,姐姐S则忧郁而死。作为一部处女作,这篇作品的缺点是显而易见的:例如对爱情的陈旧比喻及毫无新意的描写,文笔还比较幼稚,结构展开不够自然,结局更是给人一种突兀的感觉,因此在当时还曾被评论家批评。虽然如此,小说中展现的1920年代青年男女恋爱的场景还是给现代的读者带来一种新鲜又好奇的感受。对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我们来说,“恋爱”是一件普通而又普遍的事情,但在1920年代,“恋爱”却是一个西方文明带来的新鲜事物,是一个可以在全社会引发轩然大波的大事件。
    在朝鲜,“恋爱”这一词汇被广泛使用始于1910年代末期到1920年代初期。因此,玄镇健作品中出现的对恋爱的描述并非只是一个单纯的小说素材而已,从某种意义来说,那是对“恋爱”在朝鲜社会起源、发展初期阶段的一个历史记录。玄镇健关注的恋爱空间是学校。在近代初期,学校既是接受新文明新教育的地方,同时也是恋爱这一自由风潮得以蔓延和发展的媒介体。短篇小说〈牺牲花〉、〈蹂躏〉、〈捉迷藏〉、〈B舍监与情书〉等都是以学校为背景描写当时恋爱“风景”的作品。
    〈牺牲花〉(1920)中的姐姐与爱人从同学发展到恋人关系的过程,以及约会时的场面都如实地反映了那个时代学生们对“恋爱”的理解。尤其是在约会时,因为怕被别人听到两人之间的甜言蜜语,姐姐与爱人竟然是用英文对话的。“Love is blind.But our love has eyes.”对当时的人们来说,“恋爱”是英语Love的翻译,“恋爱”就像英语学习一样,需要逐步学习和掌握,而学生们则是引导自由恋爱发展的重要主体。
    〈蹂躏〉(1922)讲的是某女校学生贞淑与爱人K一起去汉江划船游玩,之后,两人来到一家日本式旅馆,在喝下爱人递来的葡萄酒后,贞淑被爱人夺去了贞操。作者细腻地描绘了失去贞操后贞淑的心理矛盾和挣扎。虽然身体遵从自由恋爱的潮流,但在当时大部分人的内心深处,传统的道德观念依然根深蒂固,“婚前失节”这一罪意识让贞淑备受煎熬。这部作品反映了与恋爱有关的分裂的意识与欲望这一主题,作品中登场的郊外划船约会以及旅馆内的葡萄酒等等,都是象征着恋爱的近代化标志。
    〈B舍监与情书〉(1925)以学校宿舍为背景,展现了与恋爱有关的“被压抑的无意识”这一主题。宿舍舍监——老处女B奉行独身主义,同时也是一个基督徒。她表面上一副对“恋爱”漠不关心甚至无视的态度,但实际上内心却被燃烧的情欲刺激得难以自拔,只能在夜深人静时自编自演令人作呕的“自我恋爱剧”。通过B舍监这个矛盾的人物,这篇作品非常形象地表现出表面(道德越俗)与内心(对恋爱的渴望)之间的反讽和颠覆。病态老处女的心理被作家巧妙地置放于反讽的结构当中,表面与内心的对比,预想与实际情况的强烈反转,让这篇小说给人以难忘的印象和冲击。
    〈捉迷藏〉(1924)是当时恋爱中的男女学生们喜欢做的一种身体性游戏。这篇作品以当时的恋爱“风俗”为着眼点,试图捕捉被“恋爱”排斥的那些孤独男女们忧郁哀伤的内心世界。
    〈怀念那怨恨的眼神〉(1924)是以“殉情”为主题的作品。妓女彩仙与富家子弟之间的爱情受到了挫折,于是相约殉情自杀。但在自杀过程中,男人真的喝下毒药,女人却只是做了喝下毒药的动作,最终得以生还。当男人发现彩仙是假装喝药时,不由得用充满怨恨的眼神瞟了她一眼。那眼神成了独自活下来的彩仙一生怀念的对象。殉情是将爱情与死亡连结在一起的事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殉情是人们在证明爱情的纯粹性时最最浪漫却又最为悲情的程序。但是,在这篇小说中,玄镇健却在告诉我们一个残酷的事实:在浪漫而悲情的爱情故事背后,不但有崇高的牺牲,也有背弃和欺骗。从这篇小说中,我们可以体会到玄镇健作品中特有的反讽寓意以及敏锐透彻的观察力。

    3)对状况和心理的反讽与反喻

    玄镇健的小说经常会出现对日常生活的反讽与反喻,而这些技巧往往非常有说服力,让读者不由自主地会深陷其中。他的短篇小说并不追求描写宏大而复杂的历史事件,而是更关注普通大众的日常生活,从这些小的事件去表现一个社会甚至一个时代的多重“表情”。
       〈钢琴〉(1922)的主人公是一对夫妻。丈夫是从日本留学归国的精英人物,妻子也是接受新式教育的新女性。因为家境优越,财产不菲,这对新式夫妇每天的生活就是“读书、聊天、花园、亲吻、拥抱”以及购买一些“理想家庭需要的物品。”在当时,所谓“理想家庭”一定要配备的物品就是钢琴。因为只有摆放了钢琴的家里才真正是一个“sweet home”。尽管两人都不会弹钢琴,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把钢琴买来摆在家里高高兴兴的欣赏。在别人眼中,这可能是一个奇怪的家庭,但对这对夫妻来说,这种生活才是所谓的“理想家庭”。这篇小说的主题其实是对当时接受新文明洗礼的一些中产阶级虚荣心的尖锐讽刺。
       〈簾〉(1924)中的故事是以当时真实事件为蓝本创作的。当时的报纸上曾经报道了一个杀人事件,内容是某警察踢死了一个可怜的卖帘子小贩。这篇小说主要叙述了新闻报道中没有提及的背后故事。这个警察下个月就要升职了,当时,他向自己长期投宿的旅馆主人家女儿求婚。妓女出身的这家女儿其实早就和一个农村富农家的儿子勾搭成奸。但警察对此并不知晓。这天,他和这家女儿一起去夜市买帘子,因为讲价和卖帘子小贩发生了口角,在未婚妻面前丢了面子的警察恼羞成怒,竟然当场踢死了小贩,结果锒铛入狱。而就在他入狱当天晚上,他的未婚妻和奸夫竟然又在一起鬼混,还一起嘲讽警察。因此,警察既是杀死小贩的犯罪者,同时也是被自己未婚妻玩弄感情的被害人。
       〈在邮局〉(1923)写的是主人公在将从杂志社拿到的十元钱票据换成现金的过程中发生的心理矛盾和冲突。为了拿到现金,他必须要假借别人的名字。从良心上、从自尊心方面来讲,他想承认那不是自己的名字,但经过一番心理斗争后,小说还是以他假借他人名字拿到钱而结束了。这是一部表现内心矛盾和实际行动之间发生冲突和偏移的“反讽”故事。类似的作品还有〈奶奶之死〉(1923)。在〈奶奶之死〉中,作者将一家人因为担心奶奶的病情而聚在一起时表面上的态度与内心渴望奶奶快一点断气的矛盾心理以对照的方式表现得淋漓尽致。其实也是在通过反讽的方式来揭示表面仁义道德、内心却充满自私贪欲的人类的多面特性。
    〈报纸与铁窗〉(1929)的故事发生在拘留所。“我”听到有人潜入警察署长家中杀人抢劫的故事,不由得对这个犯人的“英雄事迹”感到敬佩,以为此人定是一个英雄豪杰般的人物。但见到犯人后,实际事件经过却和“我”的想象大相径庭。犯人是一个瘦小枯干、满脸黑斑的不起眼老头。这老头为了给父母双亡的孙子包点饭回家,在某户人家门前想捡几张报纸,在这过程中,不小心用拐杖推了一下那家的孙女。问题是那房子正是警察署长的家。结果老头被关进了拘留所。但老头的故事却被一些人无限夸大,最后美化成了一个“英雄事件”。不过,这所谓的“英雄事件”背后,却隐藏着一段让人心酸的故事。这篇小说也是通过反讽反喻的手法表现了殖民地时期贫苦大众的悲惨境遇。

     4)贫困的生态学——疯狂,道德分裂,生存意志

    玄镇健的作品总是在向我们提出一个问题:“人们在以怎样的方式生活?”换言之,在殖民统治下的朝鲜社会,挣扎在贫困之中的劳苦大众是如何生存的呢?在自己的作品中,玄镇健以异常敏锐与犀利的目光在观察和剖析着“贫困”这一根本性的问题。
    “贫困”表现出来的第一个特征就是因为穷而引发的疯狂行为。〈幸运的一天〉(1924)通过主人公——人力车夫金师傅一天的经历,真实地表现出贫困给人们带来的悲剧命运。那一天,病重的妻子苦苦哀求金师傅当天不要出去拉活儿了。但金师傅还是出了门,因为担心妻子的病情,他内心十分沉重。而奇怪的是,当天运气出奇的好,买卖不断,金师傅赚了比平时多几倍的钱。在好运气和内心的不安之间挣扎的他,为了摆脱内心不详的预感,和朋友在酒馆里喝了几杯酒后,才买了牛肉汤回到家中,果不其然,病重的妻子已经咽气,只剩可怜的孩子一边哭一边吮吸着母亲空空如也的乳房。这篇小说的题目叫做〈幸运的一天〉,从收入来说,当天的金师傅的确是幸运的,但这所谓的“幸运”背后却是一个悲剧事件:妻子死了。从这一点来说,这一天又是如此的不幸。因为贫困,金师傅舍不得放弃任何赚钱的生意,但就在所谓的“幸运”当中,他也失去了人生最重要的亲人。在痛苦中挣扎的金师傅表现出异常的“疯狂”,这正是巨大落差后的极端行为,也是“贫困”导致的正常结果。
       〈火〉(1925)的主人公是一个刚为人妻的新媳妇顺伊,她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而已。对这个少女来说,婆婆的虐待和丈夫的性欲实在是难以承受的痛苦。常人难以忍受的双重折磨压迫着这个可怜的少女,她认为一切祸端都是因为发生这些事情的场所,即“那个房子”。为了摆脱这种痛苦,她最终放火点燃了家。当人类被剥夺基本的生存条件,当一个人被过度压迫而极度压抑时,“疯狂”就成了自我毁灭的欲望。社会压迫并非只存在于富有阶层,在贫苦大众家庭中,这种压迫也依然存在。这就是〈火〉这篇小说所表达的社会意义。
       〈私立精神病院院长〉(1926)表现的是贫富差距最终引发疯狂行为的故事。贫穷的W以每月一袋米和10元钱的工钱照顾精神异常者P。因此,他得到了一个外号——“私立精神病院院长”。有一天,在和朋友一起吃饭时,W因为想把剩饭带回家而受到朋友们的嘲弄。于是,积压在W内心深处的愤怒终于化成疯狂的举动,他对自己的妻儿行使暴力,还用刀刺死了P。
    贫困产生的第二种类型是伦理道德的混乱和沦丧。这一系列的作品有〈同情〉(1926)和〈生疏的强盗〉(1931)等作品。〈同情〉表现了知识分子情感中虚伪的一面。“我”为了赶时间坐上了一辆黄包车,当看到黄包车夫在寒冷的冬天里上坡时簌簌发抖的样子,“我”不由得产生了同情之心,让车夫停下来打算提前下车。但车夫担心“我”会因此少给他车钱,非要逞强继续走,结果在下坡时不小心摔了个跟头。车夫唯一的生计工具——黄包车被摔坏了,他当然希望“我”能够有所表示,赔偿一些损失。而“我”虽然对车夫的境遇十分同情,但却认为这不是自己的过失,只给了车夫说好的车钱就匆匆离去了。
    〈生疏的小偷〉讲述的是一个离开家乡到汉城讨生活的老妇的遭遇。出身于黄海道的老妇因为土地被人霸占,不得不流落到汉城,寄居主人公家靠帮佣为生,但却手脚不太干净。对于身世可怜的老妇,主人家本来是抱有同情之心的。可老妇不但小偷小摸,还总想把儿子儿媳一家也带到汉城来,请求主人家收留。最后主人妻子以老妇偷米为由将其逐出家门。对于妻子的这种行为,主人公“我”选择了沉默不语。与〈同情〉一样,这部作品反映的也是知识分子在道德方面的矛盾心理。一方面,他们同情人力车夫和老妇的悲惨命运,但其能力却达不到帮助他们摆脱困境的程度。这说明无论属于哪个阶层,“贫穷”都是可怕的,甚至还可能迫使人类放弃起码的道德底线。无论是人力车夫也好,失乡民老妇也好,还是两篇小说的主人公即知识分子也好,在殖民地时期的朝鲜,“贫困”是普通人共同的命运。
    贫困产生的第三种类型出现在另一短篇〈贞操与医药费〉(1929)中。在这部作品中,极度的贫穷却产生了“闪光的”生存意志。为了给重病的丈夫治病,妻子不惜以身体为代价去交换医药费。更让人惊讶的是,当女人把自己靠委身于医生才换来其给自己治病的机会这件事情告诉丈夫时,丈夫却丝毫没有生气,反而默许妻子继续这样做。如此十天后,丈夫逐渐恢复了健康,当事人崔医生这才在夫妻二人的送别中离开了小木屋。连崔医生都无法理解这对夫妻的行为。当人们陷入极度贫困时,当这贫困甚至可能会带来生存危机时,到底是贞操重要,还是生命重要?是怎样的贫困才让这对夫妻做出如此极端的选择?在极度贫困中却绽放出强烈的生存意志之花,这超出了人类传统的道德观念,超越了悲剧和喜剧的界限,模糊了人类与禽兽之间的本质差别,给读者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和深刻的反思。

    5)朝鲜的“面孔”——〈故乡〉(1926)

    “这是发生在从大邱到首尔列车中的故事。在列车上,我的目光被坐在对面的他深深地吸引了。我饶有兴味,不停地观察着他。他身穿一件朝鲜长衫,长衫外面套了件日本和服,里面则穿着洋棉布上衣。下身穿着中国式样的裤子——就是中国人常穿的那种光面发亮的深褐色布匹做的裤子。他脚上缠着布,穿着草鞋,头发是用电推子剃的小平头,连帽子也没有戴。他浑身上下的装扮真是奇妙的“组合”,着实奇特显眼。凑巧的是,我们的车厢里正好汇集了东亚三国乘客。我旁边是中国人,中国人旁边则坐着一个日本人。而集三国服饰于一身的他,不但能用不错的日语和人家搭话,似乎中国话也说得比较顺溜。”
    〈故乡〉中男子的装备和言谈十分具有象征性:就像一个大杂烩,反映着他的人生经历和轨迹。他的家乡在农村,虽并不富裕,但本来也能安居乐业过日子。但随着东洋拓殖株式会社占用了土地,故乡村庄的安定祥和被破坏了。土地租金太高昂,农民们实在承担不起,最后只能被迫流浪他乡。男子17岁就移住到北间岛(即今天的吉林省延边地区),后来父母在那里先后过世,他一个人辗转流浪于安东(今天的辽宁省丹东)和新义州等地,之后又去了日本,在九州探井和大阪的炼铁厂打工,直达26岁,离开家乡十年的他才得以重返故乡。但是,故乡已不是原来的故乡,变成了一片死一般毫无生气的土地,变成了荒凉的废墟和被剥削被压迫的陌生空间。于是,为了生计,男人只能再次离开故乡,搭乘了去汉城的火车。在这篇小说里,“故乡”不再是那个生我们养我们、给我们安定祥和生活的乐土,正相反,它成为一个让人无法产生任何留恋的陌生空间,而且除了离开,我们别无选择。这可谓是“故乡”带给我们的反讽和反喻吧。在飞驰的车厢中,我们听完了他的身世。他的身世并非是个人的不幸,而是殖民地时期整个朝鲜的不幸。他的面孔同时也是殖民地时期你、我、他乃至整个朝鲜民族的面孔。
    通过〈故乡〉这篇杰作,玄镇健巧妙地将个人与社会的历史融合到了一起,并将殖民地时期“朝鲜的面孔”栩栩如生地展现在读者面前。这是一部在个人所具有的个别性和社会整体成员具有的普遍性之间创造出来的具有独特美学的艺术作品,也是韩国文学史上公认的佳作之一。

     

     

     

    作为韩国上世纪上半期最出色的短篇小说家之一,玄镇健作品文笔优美、描写细腻,人物性格刻画传神,故事情节引人入胜,一直以来被奉为韩国必读经典作品之一。另外,其作品真实形象地描绘了殖民地时期朝鲜半岛的生活状况,这也为我们了解和研究当时的社会背景和文化氛围提供了重要的实证资料。但遗憾的是,玄镇健作品虽然在中国有零星译本,但至今还未有单行本小说集出版。因此,这部作品在中国的出版,必然给对韩国历史及文学有兴趣的读者带来最重要的文本资料,对促进中国读者对韩国历史及文学的理解以及韩国文学在中国的传播和接受具有一定意义。

    ※ 本书针对的读者层非常广泛,例如:

    ① 广大韩国语学习者:             帮助他们了解韩国语的发展和变迁史
    ② 对韩国历史及文化有兴趣的读者: 为他们提供最直接的文本资料
    ③“韩流”文化的爱好者:          帮助“韩流”爱好者们了解韩国的历史文化背景
    ④ 相关领域的研究者和学者:       为展开中韩文学比较研究提供必要资料

    About the author

    玄镇健(1900~1943)出生于朝鲜半岛南部的大邱市。其家庭为“中人”阶级,历代都出译官(即翻译)。父亲毕业于公立英语学校,大哥毕业于俄语公立学校,堂兄精通六门外语。玄镇健幼时即接受传统的汉学教育,之后在大邱劳动学校开始接受新式教育。1915年,他娶妻成家,随之进入普城高中学习,但第二年就退学,之后东渡扶桑,在日本正则预科学校学习了一段时间后,于1917年短暂回到朝鲜,在故乡大邱与李相和等人一起创办了同人杂志《炬火》。之后,他再次来到日本,插班成城中学继续学业,但没过多久又来到中国上海,进入沪江大学德语专业学习。1919年,他回到朝鲜,成为时任陆军空兵校官的堂叔的养子。
    玄镇健的文笔生活是从翻译开始的。1920年8月和九月,他接连翻译了MikhailPetrovichArtsybashev的《幸福》和K. Müntzer的《石竹花》两篇小说,发表在《开辟》杂志上。1920年11月,他又在同一杂志上发表了处女作《牺牲花》,从而正式步入文坛。1921年,他发表了早期代表作《贫妻》与《劝酒的社会》,逐渐获得文坛的注目。同时,他与当时的文人朴英熙、朴钟和一起作为文艺杂志《白潮》的同人开展文学活动。步入文坛之后,玄镇健曾任《朝鲜日报》、《时代日报》、《东亚日报》记者,还担任过《东亚日报》社会部部长一职。但因受当时著名的孙基祯“日章旗消抹事件”(1936)牵连而被迫入狱服刑一年。出狱后,他辞去了报社工作,以经营养鸡业为生。在人生后半段,玄镇健致力于创作历史小说,发表了《无影塔》、《黑齿常之》等作品。1943年,他因肺结核去世,终年43岁。
    玄镇健开始创作活动是在1920年代,当时正是新文学风潮在朝鲜半岛萌芽的时期。1919年到1923年之间,朝鲜半岛形成“同人志”文坛,“创造”、“废墟”、“白潮”等同人志文学团体相继问世。与前一时期的启蒙文学不同,这时的文学更重视的是其本身的美学与艺术性。换言之,在朝鲜半岛,1910年代是从政治角度接受近代文明的时期,而在经历了1919年“三一运动”之后,到了1920年代,人们开始以美学角度来接受和理解近代文明。由此,西方文艺思潮正式被介绍到朝鲜,而知识分子们以近代视角来认识文学并逐步形成自我意识也始自这一时期。
    玄镇健与金东仁(1900-1951)、廉想涉(1897_1963)并称为奠定韩国近代短篇小说美学根基的三大小说家。金东仁将第一人称主人公视角引入文学作品,确立了“艺术家=神”这一公式;廉想涉则以告白体形式冷静深刻地揭示人物的内心世界。而玄镇健呢?他的特点是以细致入微的观察力来透视殖民地时期个人及社会的日常风景以及点点滴滴。在金东仁与廉想涉以过度的艺术家自我意识描绘韩国近代文学风景的时刻,玄镇健开始了自己观察殖民地朝鲜日常生活的旅程。他的观察视角从作为知识分子的“我“开始,逐渐扩大到对殖民地时期朝鲜民族整体面貌的描绘上,在这一过程中,其作品不断获得深化与升华。
    从韩国近代文学史的观点来看,直到玄镇健出现,殖民地朝鲜社会的资本主义日常面貌才成为一个重要的文学素材。三一运动以后,朝鲜文坛盛行以描写抽象的彷徨和浪漫的幻灭为主的作品,与之相反,玄镇健却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人们的日常生活和情感生活这两方面。当时的人们是如何生活的,又是以怎样的方式谈情说爱?这是玄镇健关注的问题。生活与爱情,这是两个过于平常普通的范畴,但正因如此,它们才更应该成为重要的文学素材。人们只有在呼吸困难的时候才会更加认识到空气的重要性,同样,生计与爱情是构成人类日常生活最重要的基础和原理。作为确立韩国近代小说雏形的作家之一,玄镇健还被公认为奠定了韩国写实主义文学基础的元老级人物,并有“写实主义集大成者”之美誉。在朝鲜半岛逐步进入近代社会的过渡期阶段,他通过独具特色的小说美学和创作风格,真实细致地还原了殖民地时期朝鲜社会的整体面貌。

     

Translated Books (22)